舟游

懒散温和的西下夕阳.烤架上滋滋做响的烤香肠.三三两两围成圈的学生在小声聊着天,人手一支矮胖瓶装啤酒...EM决赛之夜,K19的老式仓库酒吧门前的气氛美妙而低调,非但没有一点点紧张的感觉,反而更像是一个夏日里寻常的私人聚会.

酒吧里的桌子都给搬走了.只剩下大屏幕和一排排临时搭出来的简易椅子.像是老式电影院的感觉.而观众也像是来看一场黑白经典片子的心态.安静又礼貌.只有大屏幕上传来的现场声音显得非常热闹.

很容易就找到了罗曼他们.一会儿安德丽亚和彼得罗也来了.他们支持西班牙.哥伦比亚原先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很多哥伦比亚人都有西班牙血统.于是几个不热衷足球,民族意识淡漠的德国人,两个支持西班牙的哥伦比亚人,一个两边不支持的罗马尼亚人.一个支持德国却因为没有血脉关联而底气不足的中国人.... 我们这个团队的支持倾向像是K19这个夜晚的氛围一样显得模糊不清.

一直到开球.K19才总算坐满了人.也有脸上涂着黑红黄油彩的,也有举着旗子的.但是没人喊口号.奏国歌的时候没有人起立.没有人跟着唱.倒有人在继续吃Pizza.

33分钟的时候Torres进球.没有口哨.没有叫骂.一片安静.想起原来唐蒙解说足球,总会在进球后发表类似"XX的这粒进球让对方球迷陷入一片沉寂."这话在K19一定不适用.因为这里的球迷在对方进球之前也是一片平静.没有什么反差.

中场休息.球迷有序退场.出去抽烟.没有相互抱怨.没有相互鼓舞.

比赛结束倒是只有很少人退场.大多一直看到颁奖结束才满意离开.看不出德国人有多失望.

"可是那是你的祖国啊.难道你不觉得难受吗?"
"那又怎么样,西班牙踢得更好.他们更配得上冠军."

对欧洲人来说,足球是文化.足球是生活.旁观典礼般的EM也能看到很多足球之外的内容.

"我们证明了自己.我们是最棒的.我们等着德国人!!"戏剧性的比赛结束后,土耳其人乐疯了.他们要庆祝.也要向德国人示威.也许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土耳其人希望德国队也赢球.目的是他们可以在之后的比赛中相遇.然后干掉德国.

土耳其是在德国的最大的外国人群体.老一辈的土耳其人大多是二战后来德国当劳工的.德国重建有土耳其人的贡献.德国政府也算慷慨.给予土耳其劳工的下一代德国国籍.提供教育和就业帮助.然而土耳其人的散漫和日尔曼的傲慢终究融不在一起.在民间,德国人和土耳其人之间互相不喜欢.德国人从来不认同伊斯兰文化,而土耳其人也看不惯德国人那幅天生的优越感.

比如昨天土耳其和捷克的比赛我是在网上看的转播.和电视转播有几秒种的时差.每次隔壁马库斯的女友大喊scheisse.我就知道土尔其人进球了.而奥地利电台解说员对于土耳其的胜利又觉得运气又觉得不得不接受的委屈劲也挺逗人的.

原本我是希望土耳其快快被淘汰的.因为他们赢球后的喇叭音乐会太吵人.但想到德国跟土耳其人在足球场上能干上一场也挺兴奋的.现在土耳其已经出线.就看德国队今晚的表现了!

"Strawberries cherries and an angel's kiss in spring
My summer wine is really made from all these things"

卡塞尔也有葡萄庄园?要问卡塞尔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说起来真是一大把.像全世界最稀奇古怪的艺术展Documenta,像格林兄弟写童话的浪漫小木屋,或者说光屁股的大力神赫拉克斯拉的神像...可是,葡萄庄园?地理上说,德国不是邻居意大利或者法国,德国葡萄酒产区可是搬着手指头就数得过来的.无非西南边的Mosel河区,Pfalz,Rheinhessen,Rheingau, Baden...无论怎么划界,卡塞尔都挤不进这些产区.要说气候条件,这里白天不热晚上不冻.没日没夜没有阳光的气候也能长酿酒葡萄?要么是长在童话里的吧?

理论上不现实,可卡塞尔从来就是不讲现实的童话之城.童话里睡美人城堡座落在离卡塞尔60公里的小镇Sababurg.而葡萄庄园的神奇就发生在更近的小镇Vellmar.偏偏就是这个地理上不上档,气候上不及格的地方也能产出醇美的酿酒葡萄.一个慵懒的初夏午后.Roman带着我去参观卡城20公里外他老爸朋友在Vellmar的自家酒庄.

经过了Vellmar的rathaus后,Robin的小polo三拐两拐到了一片斜斜梯田前.不远处,琥珀色皮肤的老酒农Wolfgang正叼着烟斗在他一亩三分葡萄园里散步呢.Wolfgang今年已经63了.体格依然健壮.红酒颜色的鼓鼓脸蛋和圆鼻子外加花白的胡子让他看起来就像是电影天使Amelie里老爸园子里的那个花园老人模型.

"hi, Wolfgang,你这园子里都种了些什么葡萄啊",同行的从英国来的Daniel问.
"哦.那可真不少.这里三排是Regent.Regent不怕热.又不招虫.好养活着呢.Regent颜色深,是兑酒的好品种.可是我更愿意喝Regent酿的酒.边上的两排是Riesling.都说Mosel的Riesling最好.可我觉得我种的也不差.旁边是Mueller Thurgau.再过去两排樱桃树边上的是Burkus.这些我都养了22年了.现在它们的根都有30多米深了.22年前我刚开始种的时候.这里只有石头和烂泥.他们都跟我说这里种不成葡萄.可现在怎么样?前两年,两个同事跟我说,嘿wolfgang你为什么不多种点葡萄.那两边还可以再种上两排呢.我说好啊.可是他们只管说不管过来帮忙.搞得我到9月份收葡萄的时候忙不过来..."

一说起他那些宝贝葡萄.老Wolfgang就没完没了.我们也乐得听他唠叨.听他讲各种葡萄都有什么样的娇娇脾气.听他讲跟破坏力惊人的小蠕虫之间的伟大战役.还有类似大酒商如何把干红兑葡萄汁做成Lieblich的业内故事...我们听得啧啧赞叹,不远处的大黑猫却毫不感兴趣地趴在园子里懒洋洋地晒太阳.

酿酒房和酒窖就在老酒农自家宅子的地下室.没有我相像的阴暗潮湿古老城堡的鬼魅气氛.反倒是德国寻常人家的干净和井然.有点失望.好在老酒农慷慨拿出自酿的高度果酒来.并很有戏剧效果地压低声音说这是非法的酒精.问我敢不敢尝.一听是非法的我就来了劲.一二三连着喝了好几杯.然后就晕了.最后清醒的记忆是在老酒农开始用意大利语高歌 我的太阳 助兴时.我大叫.哇.唱得真好.你是德国的paparazzi!!(当然原本想说的是你是德国的Pavarotti).

"Buongiorno"
"Buongiorno.aha. You can speak Italian?"
"un pochino.a little bit"
"very good. very good"
"I know even more.like... like Ciao, Grazie, and ... Spaghetti, Ferrari. rosso Ferrari!"
" Rosso Ferrari !Hey, you know everything about Italy. Have you been in Italy?"
"Not yet. But I will. I want to visit Milan and Rome and Verona and and Tuscany.many many places...Which part of Italy do you come from?"
"We are from $%Xߧ. It is a small town near Naples"
"Napoli? ah, I know the city. They say the first Pizza was made there. Right?"
"Yes yes. The shop where the first Pizza was made is still open today. They sell only two types of Pizza, both with very simple ingredients, but it tastes... mmmm.."
" mmm... mamamiya. a ?"
"mamamia haha. When you come to Napoli, we take you to the best Pizza Restaurant."
"Sounds great. hey, we can also eat Pizza here.  There is also good Pizza in Kassel. Ok. for you...German Pizza ...anyway, you wanna go for a Pizza night some time?"
"Yes. Yes. We like to go. It will be fun."
"Sure. We can eat some Pizza together and have a German beer, or if you want, we can even drink some Chianti. and at the same time we talk about Italian football. a!!! Do you know Inzaghi? Pippo Inzaghi"
"Yes,  I know."
"Do you like him?"
"No..no.no."
"Why not?"
"Because I don't like AC milan. It is the team of Berlusconi. I don't like Berlusconi. I support Inter. Inter is good. btw, when do you want to eat Pizza"
"well... I might don't have time for Pizza this week."

去年夏天,当最后一个课程结束时,我想我终于这辈子再也不用上学了.事实上,我从小到大对上学都是抵触的,尽管总被人从外貌上误认为是典型的读书人...

之后整整一年没课要上.倒又怀念起课堂上的氛围了.毕竟上课还是有好多积极的一面.为此这周报了Module7.2,积极性很高地想,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上学,一定得好好投入,好好最后做一回学生.

于是当每天"深夜"7点半被闹钟闹醒时;当我跟所有其他学生一样在课堂上低着头皱着眉避免和老师间的任何眼神交流时;当离下课还有20分钟就开始暗暗埋怨诅咒怎么还不放学时;还有当回家复习时,除了回想起窗下路过女生的那个漂亮背影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时,我知道我已经完全找回了做学生的感觉...

对话一
"嗨舟,你好吗?"
"很好很好.你好吗"
"谢谢,西藏好吗"
"西藏?我不知道.我没在那儿."
"听说那里有骚乱.中国现在把西藏都封锁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西藏和中国大陆之间...哦.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让我们从1950年的时候说起.X"§?)(&/(=....明白了吧？
"...这和我没关系，我们还是打球吧"

对话二
"嗨,克里斯蒂.这事儿要发生在德国.比如说巴伐利亚要独立.你觉得德国政府会怎么做"
"噢, 那就让他们独立吧.如果他们不想再做德国人的话完全没有问题.没有他们我们一样过得很好"
"很酷啊.就算喝不到小麦啤酒也没关系?"
"没关系.我们不需要他们.黑森也有很好的啤酒"

对话三
"舟,你有没有查看哥特堡青年旅舍的网站?"
"还没有呢.你担心如果我们暑假去的时候订不到房间吗?"
"是啊."
"别担心.夏天的时候欧洲人就都涌到北京去看奥运会了,瑞典会是个空国...不喜欢看奥运会的人也会都飞去拉萨去支持西藏自由的."
"...."

对话四
"...从上一组数据中我们可以得出那些在比自己学历要求低岗位上的德国毕业生对工作满意度要比西班牙和荷兰毕业生来得高..."
"嘿.伊尔科,你这不像是做讲演.倒像是读新闻.我们周二做presentation的时候,你可不能就这样照着稿子念啊.语速也得有点变化.是不是.你说呢,舟"
"完全正确.听起来就像:good morning. this is CNN reporting from Hongkong, today the protest continues in Tibet..."

"舟,你知道吗,从四月开始,大学给在校工作的学生助理提高报酬."
"真的吗.提高多少?"
"每小时上涨0.48欧元."
"哇,那么多?那么说我每工作一小时就可以...就可以多买一个冰激凌球啊.当然不是city point楼上的那种,我说的是市中心游泳池后面的那个意大利人摆的小摊...无论如何,你哪得来的消息,你确定吗?"
"是啊. 今天早上我收到Meyer太太转发给我们学校Email了.希望这不是四月一日的玩笑.至少这份信很正式,看起来不像是愚弄人的.晚些时候我转发给你."
"嘿,这不公平.凭什么我没收到信.就你收到信.."
"唉,这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收到钱就行了.怎么样,现在你有钱买双单排滑轮了.五月有一个星期天是滑轮日,从卡塞尔到哥廷根都会封路,我们该参加.穿着你的新滑轮!"
"...这可不行.你知道,从去年底起,德国的物价就一直在涨.交通.能源.蔬菜.芝士...所有奶制品都一个月一个价.连鸡蛋也偷偷摸摸涨到1块3一盒.只有学生工资不涨.为了省钱,我都好久没喝酸奶了,他们说食堂边上Moritz Restaurant菜很棒就是所有菜都用酸奶酱,真的吗?我可一次都没去吃过.对了,从昨天开始连学生食堂都涨价了...一号菜单涨了5分呢..."
"哦,得了,舟,你现在听起来像是个支持CDU的退休保守老太太."
"退休老太太日子可舒服呢.我认识的几个都是每个月拿着高额的退休金,每年夏天都要去法国或者西班牙的裸体沙滩度假呢..."
"舟,涨工资了你不该开心点,怎么那么多抱怨呢"
"啊.谁说我不开心啊?抱怨是我表达开心的方式.我们今天去Moritz吃一顿吧.不过只点一号餐啊.快点,12点以前送饮料的."